當前位置: 首頁 > 今日涼山 > 首頁圖片

大涼山里的“搶救式”學前教育

來源:新華網 時間:2019-06-14 08:59 【 打印】【 關閉

  “祖國的未來在孩子,孩子的未來在教育。”沿著金沙江,行進在四川涼山州雷波縣蜿蜒的山路上,類似的標語不時出現。雷波縣是四川涼山州十一個深度貧困縣之一,這片脫貧攻堅的主戰場上,“再窮不能窮教育”的觀念已成為共識。

  在義務教育已經基本普及的當下,以“一村一幼”、入戶早教為代表的學前教育正為涼山貧困兒童打開一扇“希望之窗”。

  “十五六歲讀小學”成歷史

  “兩個小娃娃呀,正在打電話。喂喂喂,你在哪里呀?哎哎哎,我在幼兒園……”踏進雷波縣帕哈鄉八合村幼教點,孩子們正在輔導員白江明的帶領下,用普通話朗誦兒歌。24名3至6歲的孩子每天會在這里學習生活6個小時,外加一頓免費的營養午餐。


輔導員白江明與帕哈鄉八合村幼教點的孩子。

  自2015年底通過應聘來到八合村幼教點,幾年之間,彝族小伙白江明已從對教育一竅不通的“菜鳥”,變為經驗豐富的“白老師”。教孩子們養成講衛生、懂禮貌等好習慣,學說普通話是他的日常工作。“剛來的那年,我也教得一頭霧水,經過培訓才知道教育要‘順著孩子的天性來’,在學習中玩,在玩耍中學習。”

  歌曲童謠欣賞,生活詞匯、交際對話教學,“學普”之歌,語言互動游戲……一天的課程就這樣“玩”得滿滿當當。

  “我叫白俊宏,6歲了,喜歡唱歌。”在同學們的起哄下,白俊宏用普通話唱了一首《刷牙歌》,雖有些靦腆,但普通話發音已比較標準。在進入幼教點學習之前,他甚至聽不懂除彝語以外的其他語言。


廚師正在準備午餐。得益于“一村一幼”廚房改善項目,孩子們能吃上熱騰騰的營養午餐。

  這樣的幼教點,在雷波縣有317個,而在四年前,全縣僅有6所幼兒園。2015年10月,雷波縣開始推進“一村一幼”計劃,并于2016年12月實現了村級幼教點全覆蓋。數據顯示,2016年末,雷波縣學前教育在園幼兒猛增到15417人,增量主要來自“一村一幼”實施后農村幼兒入園數量的增加。截至目前,雷波縣在園幼兒17417名,其中13167名來自村級幼教點,占在園人數的75.6%。假如“一村一幼”沒有成功落地,不難想象,“放養”或者是幫助家里干農活就是這13167名幼兒的童年生活。

  教育是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重要途徑,打通“語言關”,推進“一村一幼”,便是在兜底教育的“最后一公里”。

  在雷波縣教育局一名相關負責人看來,缺乏學前教育是造成涼山等民族地區義務教育階段高輟學率的重要原因。他表示,不少孩子沒有受過學前教育,上了小學以后聽不懂普通話,也就理解不了老師教學的內容。等到三年級勉強能聽懂的時候,成績已經完全跟不上了,只能重新到一年級“回爐重造”,這樣反反復復,“甚至有學生十五六歲了還在讀小學,學習的積極性也被消磨殆盡。”

  “一村一幼”的落地,對控輟學保學效果明顯,據統計,2018年雷波縣小升初基本達到100%。

  大山里的“搶救式”干預

  在輔導員白江明帶著幼教點的孩子學習、游戲時,另一項旨在推動“幼有所育”的項目也在雷波進行著。

  “我們把瓶蓋放在上面,對,阿喜好棒!”在馬湖鄉大水井村一處彝家新寨,家訪員王麗正引導15個月大的楊阿喜將五彩的瓶子疊起來,她一邊拍手鼓勵,一邊對旁邊的媽媽阿西阿牛說:“平時也要多鼓勵她,給她正面的反饋,增強她的信心。”


家訪員王麗(左)在引導楊阿喜疊瓶子。

  這樣的家訪,王麗每個月入戶兩次,每次1小時,對小阿喜進行早期營養介入和智力開發引導,指導母親科學的早教方法。“剛開始,小阿喜看到家訪員就開始哭,因為害怕陌生人,現在她也會哭,不過是我們走的時候,她舍不得。”從開始的抗拒,到慢慢接受,建立情感連接,小阿喜的變化王麗看在眼里。

  “我家的大孩子就是沒有經過早教的,你讓她給你遞東西她會直接扔給你,但阿喜就會拿過來交到你的手上。”25歲的阿西阿牛已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她表示,通過兩個孩子的比較,看得出早期教育對孩子的影響很大。

  受到影響的不只是孩子。據王麗形容,剛開始入戶時,不少家長對人愛答不理的,家訪員引導孩子,家長就在一旁玩手機。但現在他們會主動地帶著孩子出來打招呼,平時的親子互動也變多了。


馬湖鄉大水井村是一處典型的彝家新寨。

  王麗這樣的家訪員,在雷波縣有53位,他們因“慧育中國:山村入戶早教計劃”(以下簡稱“慧育中國”)走上了這條相同的路。據了解,慧育中國是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與國家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婦幼健康服務司在中國農村地區合作開展的一項兒童早期發展項目,針對6到36個月的兒童進行養育指導及營養干預。

  兒童早期的養育不當以及營養不良極大地影響著其畢生發展。特別是在偏遠貧困地區,家庭基本不具備科學的教養模式,兒童發展水平普遍偏低。近年來,隨著“生命最初1000天”的重要性得到國際普遍認同,“搶救式”的系統早教正潛移默化地深入中國廣大的農村地區。

  慧育中國官網數據顯示,該項目已在包括四川、甘肅、貴州在內的七個省(自治區)落地,覆蓋9000多名兒童。今年5月,雷波縣剛完成項目中期數據采集,干預結論待評估。但從此前甘肅華池縣慧育中國項目的終期評估報告中可以發現,經過兩年的試點,營養與家訪相結合的綜合干預對當地貧困地區0至3歲兒童動作、語言等能區智力發育,體格生長發育,營養不良狀況都產生了顯著的促進和改善效果;同時,家庭教育環境、親子互動質量也得到了提高。

  “外面的世界那么美好,我現在要努力讓自己的孩子多讀書。”說起曾經南下廣州打工的經歷,阿西阿牛有些哽咽,不識字、不會普通話、買不來車票,她吃盡了沒有知識的虧。她希望自家孩子也能接受“外面的那種教育”。

  打通“最后一公里”任重道遠

  過去幾年間,雷波縣共建起了317個幼教點。租借的民房、富余的村委會活動室,轉移的村小……閑置的資源被盤活了。校舍等硬件設施得到了改善,軟件卻成了打通教育“最后一公里”上的痛點。


帕哈鄉八合村幼教點由之前的村小改建而成。

  據了解,四川省委省政府每月出2000元勞務費作為村幼教點輔導員的薪酬,按照一個村兩個輔導員的標準配備,但是社保等其他待遇問題依然沒有落到實處。

  不管是每月2000元的工資,還是懸而未決的社保,在白江明看來,都讓他對未來“沒有底”。白江明稱,“工資不高,又沒有社保、編制,感覺生活沒有保障。去外面做活兒最少都有3000元。不知道能在這里干到什么時候,因為畢竟還要養家。”

  “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解決輔導員的待遇。”雷波縣教育局相關負責人稱,老師的待遇好了,準入的門檻提高,管理跟上了,保教質量自然就會提高。

  待遇問題,同樣也是入戶家訪遇到的一大瓶頸。王麗稱,她目前一個月的工資能有900元左右,加上在村里做文員的收入能有近2000元。她認為,工資的高低取決于自己的消費水準,但還是期待能有更好的生活保障。

  “最大的問題是人員不穩定,特別是鄉督導,文化層次高一些的直接去外面打工了。”雷波縣婦幼保健院院長王明芳口中的鄉督導,與家訪員一起入戶隨訪,并現場觀察、記錄,也負責召集家訪員進行集體備課,提供指導與反饋。在資金有限的情況之下如何提高待遇,留住人才,是目前面臨的大難題。


帕哈鄉八合村幼教點的彝族小朋友。

  讓貧困地區的孩子接受良好教育,是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重要途徑。扶貧攻堅,重在精準。貧困的痛點在哪里,精準扶貧的靶子就要立在哪里。如何解決師資、待遇難題,讓人才愿意來、留得住?

  6月4日,“學前學會普通話”行動試點現場推進會中提到,要“適當提高輔導員待遇保障,幫助他們解決工作生活中的實際困難,為他們創造更好的發展前景”。越到最后時刻越要響鼓重錘。期待相關政策能夠及時落地,別讓教育這扇貧困地區兒童的“希望之窗”蕭然闔上。(吳曉)

云南快乐十分直播